我几乎快忘记了,曾经,我一度是一个多么热爱思考同时又颇为哲学的姑娘.
我时常考虑一个问题,或者说我总喜欢给自己一个假设---我觉得人死了以后会到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他已经经历过的生活,将本来已经死去完结的人生再次上演.也就是说如果我7岁那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然后一直担心着会被大人责骂,那么在我死后,我将在另外一个我现在尚不能得知的空间当中于7岁的那一年再次将同一个杯子打碎,然后体验与之前的那个7岁时完全同样的惶恐.
起先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来源于我对失去亲人的恐惧.我怕失去我身边最亲最爱的人,一旦他们死去,我将再也无法见到他们,和他们说话,听他们叫我的名字.我知道这些都无可避免,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规律,人人都将经历.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它的不可避免和必然发生,才更加的让我不知所措----实在的,没有人能够在必然降临的灾难面前保持平静,否则,人类存在数百万年来对死亡的恐惧也就无从谈起了.于是我开始生出一种想像,就是前面所提到的那一种,我将于另一个世界再次的见到他们,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很纯粹的轮回,无法摆脱而且永无止尽.
这样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缓解了我对失去亲人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每当永别的悲伤袭来的时侯,我便用这样的想像来安慰自己,使自己觉得好过一些.但就像人因为病痛长时间的使用同一种药物,在缓解痛苦的同时,依赖感和负作用也会随之而来一样,这样的想法渐渐的让我感到了不适应.那是一种新的,不忍猝想的恐惧,完完全全的来自于这种想像本身.具体的说来,当我因为失恋的的折磨而痛苦不堪的时侯,当我因为某种打击而低落无比的时侯,或者,就是当我在亲人离去悲痛欲绝的时侯(虽然我说过轮回的假设会缓解我心中对死亡的恐惧,但在这个假设尚不能真正确实之前,亲人的离去意味的仍然是永别.),我会陡然之间惊恐的意识到如果这糟糕的一切于将来还会重复上演的话,那么我就将无休止的面临当前痛苦体验的折磨,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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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会时不时的感到孤独,一种生存在世上无法被人理解和同情的孤独.张爱玲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在看过这句话以后渐渐明白,世界上的一切猜嫉,仇恨,矛盾和痛苦,都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没有办法真正的理解所产生出来的.不理解就会造成对别人的苛责,而苛责恰恰是不慈悲最初的体显.我无法去奢求自己生存在一个身边的人都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的环境当中,这无异于一个理想国.人们懂得换位思考的道理,都能明白这是消除许多矛盾的最佳途径,当自己的感受完全溶入到另外一个生命形态当中,这个之前被当作是异己的个体的一切作为就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合理性,这完全是缘于人的私心.但又正是因为人的私心,所以人们往往的并不乐意使用换位思考这种方式,大家在私心的驱动下本能的抗拒与另外一个生命形态的溶合,顽固的悍卫着自身的利益,不管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的.而且更糟糕的是,大多数时侯人们还指望着别人能用换位思考的方式来施予自己慈悲,这样的想法真是私心最为极致的表现了.
我并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如果有一个和我相似的人在我的生活当中出现,我想我会认得,然后在她(他)的身上看清我自己.我把这样的一个人称为同类.我试过让别人了解自己,以此来换得一种我所期望的慈悲,不是物质上的给予,不是肉体上的欢愉,而是一种思想上相互沟通的默契,由这种默契而产生出的欣赏和关爱.当然,这也是我一种私心的表现,最为突出的一点就在于我决不允许为了获得这种欣赏和关爱而变成另外一种不是我的人,我牢牢的悍卫着作为我本身思想独一无二存在的权利.因为这种私心,我无法给予那些在我看来是非同类的人思想上的慈悲.于是作为代价,我也得不到任何对等的回报,所以久而久之,我就在某一个时刻成为了一个孤独的人.
我明白这种孤独其实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我曾经为此很责备自己,就是说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亲切随和的人.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些事情的发生,我又慢慢的看清楚另外一个道理,就是了解并不等于理解.在仅仅是因为了解而生出的慈悲和因为理解而生出的慈悲之间,我固执的选择了后者.
有可能,我真的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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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孤独感的存在,也同样使我去思考有关于轮回的问题.
"人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因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拿它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来生加以修正....没有任何方法是可以检验哪种决择是好的,因为不存在任何比较.一切都是马上经历,仅此一次,不能准备.好像一个演员没有排练就上了舞台,如果生命的初次排练就已经是生命的本身,那么生命到底会有什么价值?"
"永恒的轮回之说从反面肯定了生命一旦永远消逝,便不再回复,似影子一般,了无分量,未灭先亡,即使它是残酷,美丽,或是绚烂,这份残酷,美丽,和绚烂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对它都不必太在意.."
有人和我说过,生命的价值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钟将发生什么,一切都是新奇的.不能否认这是一种很极积向上的思想,哪怕下一秒钟面对的是灾难,在这一秒之前,生命也会因为对下一秒的未知而充满期待的价值.明显的,所有有关轮回的设想完全的将这样积极的人生观做了否定,生命的一切具体形态都变得机械和程式,人们对生活未知的所有期待也因此而显得愚昧和肤浅.我不得不承认很多时侯,我已经无法控制的掉入到这样的假设当中,从而更加的关心我在一个具体时刻对自身的认知和把握,而不是下一秒钟"尚不可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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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放入一个巨大空洞的轮回当中更加加深了我的孤独感,有可能,在之前已经有过的无数次轮回当中,我早已有过了千万次这样的思考,只是到了这一轮,我又忘记了罢了.

